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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江山帮”恩仇录:王亚樵之死

  刺客的头一枪

  有一位军统大特务曾风趣地说:世上人都怕魔鬼,但是魔鬼怕军统特务,军统特务怕蒋介石,而蒋介石怕王亚樵!

   20世纪的上半叶,中国涌现出了不少的职业政治杀手,而其中最有影响、最有个性的,恐怕就要数王亚樵了。王亚樵本名玉清,字九光,合肥的农家子弟。年幼 时入私塾读书,曾经练习武艺。青年时代的王亚樵到上海滩闯荡,靠一百把利斧起家。出道之初,将上海滩杀得是天昏地暗,所到之处,令人闻风丧胆。连黄金荣、 杜月笙都时刻教导门徒:若遇上“斧头帮”的人,千万让着点。

  刚来上海时,白天王亚樵做苦工,夜晚露宿在马路旁,身上盖着报纸睡觉,贫 困不移其志,他参加过无政府主义研究小组,研究怎样打倒一切强权政治。他一身短打扮,精悍利索,爱打抱不平,谁有难处,他都肯帮忙,在安徽苦力中颇有声 望。他有平等思想,同情劳动人民,否认一切权威。为了救人一难,不惜倾家荡产,万金一掷;听人家几句恭维,也可拔刀相助,不计后果。他树敌颇多,日本人惧 他,国民党恨他,帮会老大对他无可奈何。一次为了抢回李属于安徽人栖身场所的帮会赶走。杜月笙说,斧头帮真是一群无法无天的好汉。

  戴 笠认识王亚樵,还是他在上海“打流”期间。戴笠敬重英雄好汉,跟他出去闯荡,遇到难处,打着王亚樵的旗号:我师父是斧头帮主王亚樵。别人听他报的门号,不 寒而栗,哪敢为难他?如若引来麻烦,斧头帮来了一顿胡砍乱杀,谁能受得了。王亚樵名震上海滩,就连巡捕房都奈何不了他,给戴笠上了一堂活生生的课。后来, 在江苏军阀齐燮元与浙江军阀卢永祥的混战中,王亚樵支持卢永祥,使徐国梁“有幸”成为王亚樵刀下第一个“无头鬼”。

  1923年 11 月 12日,淞沪警察厅长徐国梁来到上海温泉浴室洗澡后出门登车之际,王亚樵的部下跟踪而至,抽枪向徐国梁连连射击,徐国梁惨叫一声,当场毙命。卢永祥闻 讯大喜,解了他心头之恨,马上任命王亚樵为浙江纵队司令官,让他招兵买马,把军队建立起来。王亚樵回去后,得意洋洋对戴笠说,春风啊,这回咱们师徒混上出 头的日子了。你不是当过兵吗?我给你一个分队长干,要带好队伍。这年头,有枪才能吃皇粮。戴笠很高兴,他趁机又推荐他新结交的朋友胡宗南,说他满腹经纶, 文武全才,必成大业。

  王亚樵见胡宗南不足 1.6米的矮个头,其貌不扬,很有些不屑地说,这可是真枪真刀地上战场,不是小孩子玩泥泡哇。胡宗南正色说,打仗亲兄弟,上战场还是父子兵。有您带领我们,视死如归,打出一片新天地。

   “好吧,你们都给我当个小队长,下去招兵买马。师父领进门,修行靠个人。”他说。戴笠干得很来劲儿,训练队伍,严格要求,一丝不苟。王亚樵从卢永祥那里 获取有限的资金,买枪买军服,部队也像模像样的。王亚樵讲义气,当上龙头老大,不免多些霸气。军事训练很随意,不正规。戴笠向王亚樵提议,从军事科目开始 抓军训,提高战斗力。王亚樵粗鲁地说,打仗只要不怕死,就是好汉,训练顶个屁用。戴笠与胡宗南暗中核计,要说王亚樵也参加过讨袁护法运动,在孙中山手下也 当过差吗?应该说粗通军事,可是不按正规军训练新胡宗南说,他只是一个江湖侠士,成不了气候。

  戴笠忧心忡忡说,以后咱们哥们儿咋办?

   “此外不养爷,自有养爷处,我就不相信天下这么大,没咱哥们儿活路!”胡宗南充满自信。戴笠想,此言有理。王亚樵满脑子“正义”、“公平”,杀杀砍砍 的,无非是在钢丝绳上玩命,悬!尽管他俩内心犯嘀咕,戴笠还是看重王亚樵的豪爽、疾恶如仇的侠义。有一次,王亚樵在酒足饭饱时,谈起他的光荣历史,说在  1915年时,追随孙中山先生,参加护国运动。多次给中山先生上书,建议成立暗杀团,把一切阻碍革命的政客、军阀,统统杀掉。说到这里,王亚樵不言语了。 戴笠和胡宗南对孙中山敬佩万分,不约而同地问:“他回信了吗?”

  王亚樵叹口气,突然拳头砸在桌子,酒杯飞溅。他说,当今哪有公正。土 豪劣绅、军阀党棍皆可杀。中山先生说,解决革命,要以武装力量推翻反动派,不在于杀死几个人。他激愤地扬手又说,你们看哪,当今各地,恶人浊水,百姓受欺 压,哪来的太平盛世?我为了实现这个理想,在这里成立安徽劳工上海同乡会,现在又成立武装,打天下,靠的是拳头硬!哈哈……没过多久,卢永祥与齐燮元为了 争夺上海的利益,在宜兴、长兴一带集结部队,爆发了一场战争。齐燮元有备而来,调动了八个支队,几千人马,双方大战 40余天。战前,卢永祥找来王亚樵, 说这场战役,关系我们生死存亡,让弟兄们卖点力气。王亚樵毫不含糊,传来各分队长,布置任务。不料,战局瞬息万变,孙传芳的部队由福建进入浙江,卢永祥的 部队腹部受敌,一时阵脚大乱。经过激战后,卢永祥的部队立刻四处溃散,王亚樵见大势已去,率领他的弟兄们匆忙撤出战场,落荒而逃。

  戴笠、胡宗南见追随王亚樵没什么前途,暗中商议后,向王亚樵告假,佯称回老家看看。王亚樵同意了,给每个人两块大洋,拍拍戴笠肩膀,说春风老弟,一表人才,日后一定有作为。将来发达了,千万不要忘记老兄啊!

  “岂敢、岂敢!”戴笠要与这位草莽英雄分别,还真有点舍不得。

  王亚樵又握住胡宗南的手,说你是带兵打仗的好料子,以后兴许成为一员猛将。

  “谢兄长吉言!” 胡宗南说。王亚樵说不要客气,咱们是好兄弟,后会有期。王亚樵竟然有些伤感。两个人告别王亚樵,也各奔前程了。

  王亚樵像一颗摇不定的流星,在社会里闯荡。他流亡广东、香港,见识了中国社会的各阶层人士,深感除暴安良的必要性,却苦于自己单身力薄。昔日的斧头帮的人马早已经人去雾散。他苦闷过,徘徊过,他喝闷酒,大骂世道黑暗,有无限的感慨无处诉说。

   这期间,国民军北伐,他当一段时间的安徽宣慰副使,只是虚衔,他不感兴趣,辞官后返回上海。张宗昌在北方大刮民财,暴征苛捐杂税行为,引起天下人愤怒。 王亚樵提出组织军队,举行北伐,替老百姓伸张正义。他的“宣言”很“雷人”,在上海报界当成新闻,有的记者采访他。王亚樵讲了一番大道理,无非民国以来, 军阀割据,扩大军费,横征暴敛,民怨沸天,军阀借机大发国难之财。像这等党棍军阀,不杀不足以平民愤,云云。

  王亚樵支持北伐,呼声甚高。1926年 9月,国民革命军北伐至湖北,攻占汉阳、汉口,势如破竹,王亚樵甚为欣慰。转年的“四一二”事变,国共合作破裂,形势急转直下。

  进步人士、民主党派指责国民党滥杀无辜,矛头直指蒋介石。王亚樵更是义愤填膺,认为国民党政府虚伪,言而无信,他与反蒋的激进势力合作,不断揭露蒋介石的丑恶行径。

   陈调元是安徽军阀,投靠蒋介石后,又任省政府主席,施暴政,百姓多有怨言。尤其王亚樵的好友张在中、刘醒吾等人,被陈迫害致死,令他十分悲痛。这些人曾 经是他的好兄弟、好哥们儿,如今阴阳两别,心中很难受?他与三十三军军长柏烈武等商讨对付陈调元,并等待机会。至次年秋,探听到省建毙了张秋白,可惜陈调 元没在场,错过杀他的机会,让他捡得一条性命。

  与蒋家王朝结怨

  王亚樵是性情中人,他杀掉了张秋白,吓得陈调元撤 离安徽;王亚樵又与方振武训练新军达三万人,准备讨伐蒋介石。真是人算不如天算,混进这支队伍里有个奸细叫赵铁桥,得知方振武阴谋反叛后,他立刻向戴笠告 了密,蒋介石果断出手,调兵围剿,很快就平息了这场叛乱。由此赵铁桥青云直上,得到嘉奖,还被任命为上海招商局总办。

  招商局原本是李鸿章的嫡孙李国杰执掌大权,蒋介石委派赵铁桥为总办,李国杰见大权旁落,心中不爽,为此李国杰用重金请王亚樵刺杀赵铁桥。

  王亚樵指派手下刺客,蹲守在上海招商局门前,当赵铁桥乘车而来之际,四支手枪乱射,当场将赵铁桥击毙。事后,王亚樵焚香叩拜反蒋中死亡的志士,也算为他们报仇了。

   对于蒋介石善于玩弄两面手法,欺骗民众的行径,王亚樵恨之入骨。他发誓要杀掉蒋介石,为上海无辜死亡的工人兄弟报仇。王亚樵探明蒋介石、宋美龄在盛夏时 节去庐山避暑,便组织几个骨干分子,潜进警备森严的庐山,伺机刺杀蒋介石。果然,刺客陈成在一片竹林中的甬道,发现了蒋介石在侍卫簇拥下,慢慢走来。陈成 果断连开三枪,蒋介石被他的侍卫护住。陈成见蒋介石毫发未损,不敢耽搁,顺着撤退的线路匆忙逃走。蒋介石被枪声破坏了雅兴,虽然逃过一劫,却也打不起精神 了。他立即命令戴笠,追查元凶,缉拿凶手。

  戴笠正在创建军统前身——调查通讯小组。他从刺杀的行动安排上,看出是王亚樵所为。可他不 想把他的判断告诉蒋介石,因为他与王亚樵有八拜之交。很快,准确的情报传来,果真是王亚樵所为。蒋介石一面大骂手下人办事不力,戴笠暗中叫苦。他本意趁自 己羽翼丰满时,请王亚樵出山干点事儿,现在一切都已经晚了。政治取向不同,各为自己的理想而战,也许真是天意。此刻,蒋介石正调动兵力,对苏区进行围剿, 一面又要应对西南的反蒋军事集团,军费开支浩大,财政告危。因此在全国推行“米照捐”,以期增加财税收入。正当推行“米照捐”之际,王亚樵联络上海大专院 校学生反对“米照捐”,通电全国,米商罢市,米船停运,一时间弄得全国反蒋浪潮风起,彻底打乱了蒋介石的扩军备战的计划。

  此时,戴笠 的特务处开始活动,经调查证实是王亚樵操纵发动的一场骚动,蒋介石不禁震怒,要求戴笠迅速秘密抓捕王亚樵。戴笠虽然是蒋介石的鹰犬,但他对这位领自己踏进 武门的豪杰颇为敬佩,几次让中间人捎信,请王亚樵小酌叙旧,都被王亚樵拒绝了。王亚樵明确表态,中华乃炎黄子孙的中华,不容兽性政客为非作歹。

  戴笠又给他捎话,劝他另谋出路,改弦更张;如若经商,戴笠承诺送他 10万元的资金;如若从政,他尽力保荐,只要他不与蒋介石作对,彼此相安无事,什么条件都好商量。王亚樵冷笑,说只准你们国民党满山放火,不允许老百姓夜晚点灯,天理何在。

   粮价高涨,民怨渐涨,弄得蒋介石焦头烂额,暴跳如雷,被迫通过行政院长汪精卫,撤销了“米照捐”。这件事,让蒋介石感受到来自王亚樵的挑战,他百思不得 其解,一个社会下层人士,有如此大的能量,不能小觑。蒋介石尚未想好如何对付王亚樵,又一件令戴笠心惊肉跳的事件发生了。

  王亚樵刺蒋 失败后,十分不甘心。他的老朋友、广州国民政府中央监委萧佛成与王亚樵闲谈中,说宋子文是敛财能手,他为国民党政府经营财政,贡献很大,一旦蒋介石失去这 个财政部长,蒋介石会在经济崩溃中败北。经过侦察,王亚樵得知宋子文正与日本驻上海总领事重光葵进行借款谈判,两个人乘坐从王亚樵没有想到,在附近还隐藏 一伙杀手,紧张地等待目标的出现。过了一会儿,沪宁 55次列车缓缓驶进车站。

  上下车的旅客多起来,接站的、洋车、马车、轿车在站前簇拥,显得一片凌乱。宋子文随后在其秘书的陪同下,缓步走下车来,在卫士簇拥下走出了站台。宋子文和随身秘书唐腴胪都穿着一身白哔叽西服,戴白色拿破仑式帽子。唐腴胪个头矮,夹着皮包,宋子文空着手。

   杀手以为走在最前面的就是宋子文,便向唐腴胪开了枪,其他组员也随之向唐腴胪开枪。宋子文的卫士当场反击,并掩护宋子文躲在柱子后面。这时车站警笛狂 鸣,秩序大乱,旅客争先恐后奔向出口。另一伙杀手也发现不远处走的人身穿西服,手中拿着大黑皮包,个子略矮,误以为是重光葵,所以一阵乱枪,都朝唐腴胪射 击,他成了替死鬼。

  这还不说,刺杀重光葵的刺客,丢弃的子弹壳上,清晰刻着“斧头帮”的标记,这正是王亚樵创建铁血锄奸团使用的微号。

  唐腴胪死后,社会对刺客滥杀无辜反响很大。半个月后,唐腴胪的遗孀正在家里,一个中年汉子走了进来。“你是唐太太吗?对唐先生的不幸,我深表遗憾。这是两千块钱,请你收下,略表我的心意。”这个人就是王亚樵。

   戴笠依靠杜月笙等上海帮会的协助,经过侦查,发现积年数件要案都是王亚樵手下人干的,听了戴笠的报告,蒋介石怒火中烧。他严令戴笠和上海军警机关合作, 限期将王亚樵缉拿归案。王亚樵的实力和手段,戴笠是知道的,要追捕他,绝非轻而易举的事。可他又明白,王亚樵惹下滔天大罪,必须缉拿归案。戴笠派出特务四 处追缉王亚樵行踪。

  这时恰逢“一·二八”事变,全国人民抗日呼声甚高,要求枪口一致对外。国民党忙于应付日军侵占上海的战事,顾不得 王亚樵了。王亚樵并不是等闲之辈,他召集自己的手下人,要求大家全力以赴抗日,并成立了淞沪抗日义勇军,路军抗战,派水手携水雷炸伤日舰“出云”号。淞沪 战役停火后,日军决定在4月 29日天长节在上海虹口公园举行祝捷大会。王亚樵岂能让日本人气焰如此嚣张?发誓要炸死日军高官,让日军不要小觑中国人。

   按照日军的规定,天长节祝捷大会只准日本人、台湾人和朝鲜人参加。王亚樵找到大韩民国临时政府,由安昌浩负责将定时炸弹带进去,一切费用均由他负责。王 亚樵胞弟王杰樵,身材矮胖,蓄有仁丹胡,会说几句日语,打扮成日本人,与几位韩国志士拎着热水瓶,混进会场,并将其热水瓶放置主席台的脚下。正当白川义则 演讲时,炸弹爆炸,河端贞次(日本驻沪居民团行政委员长)当场被炸死;白川义则(陆军大将,一·二八事变日本上海派遣军司令)身中多枚弹片重伤,送院后死 亡;植田谦吉(陆军中将,第九师团长,后任关东军总司令)被炸断一腿;重光葵(日本驻华公使,后任日本外相)被炸断一腿;野村吉三郎(海军中将,第三舰队 司令)被炸瞎一只眼睛。会场一片混乱,庆祝会变成哀号会。

  王亚樵的义举,全国人民齐声称赞,也让蒋介石为之震动,他让特务处赠送给王亚樵一笔巨款,表示嘉勉,还取消了对王亚樵的通缉。

  戴笠甚感欣慰,王亚樵如果与蒋介石握手言和,他也减少很大心理压力。为此,他给王亚樵捎去一封信,其一对他暗杀日本侵略者表示祝贺与感激;其二表示愿意在蒋介石面前举荐他,委以重任,请他参加国家政治活动。

  王亚樵给戴笠写一封便函,说他打击日本人出于爱国的目的,不必言谢;再就是他散漫惯了,不想找个婆婆管束;最后一点他说,他只是民间人士,以主持正义为前提,希望国民政府多干些为民谋利的好事。戴笠看了王亚樵的回信,哭笑不得,只好叹道:“还是那副牛脾气!”

   自从日本侵占东三省,国际舆论纷纷谴责。“国联”委派英国李顿爵士率调查团来华调查,其发表谈话称:“东北原本是满洲国,不一定属于中国版图。 ”国人 无不愤怒。很多国内知名人士集会、抗议、游行示威。王亚樵突发奇想,世界有强权,且无公理。欺侮我中华民族,就是对公理的践踏,只有斩杀李顿,才能足以平 民愤。

  王亚樵命令手下,备足枪支,勘察线路,盯住李顿等人行程,辨识李顿特征,伺机将其击毙。命令下达,众人紧张做好准备,出动四名 杀手。他们在道边等待李顿调查团到来前,顺手牵羊,却持枪抢劫了一家钱庄。因为正值“国联”调查团来沪,出现持枪抢劫案,非同小可,警察局立即遣派强有力 的警察,把四个人团团围住。一阵乱枪后,四个人被捕,酷刑之下,纷纷招供。捕房闻听他们是王亚樵派出谋杀李顿爵士的杀手,感到案情非同小可,立即逐级上 报。蒋介石得知王亚樵如此放肆,竟敢设谋刺杀李顿爵士,新仇旧恨一齐涌出,愤怒之极,拍桌子训斥戴笠,此人太猖狂,留下如同养虎遗患,要立即派人找到王亚 樵的踪影,不惜一切代价把他杀掉!

  戴笠暗想亚樵兄,你这下可捅了天大的窟窿了!“国联”的李顿爵士,蒋校长奉为贵宾,你却组织人刺杀 他,岂不是自毁生路吗。戴笠心神不宁,蒋介石又补充一句:悬赏百万,也要买王亚樵的命!戴笠没有选择,他立即调动大批军统特务进入租界,会同上海市警察 局、保安处,在各个主要道口设置眼线,关键的街区挨户走访,寻找王亚樵。听说蒋介石许诺悬赏百万,要取王亚樵颈上人头,特务们像抽足大烟的瘾君子,个个精 神抖擞,又如大敌压境,端枪搜索,当街盘查,封锁街区,誓要活捉王亚樵。尽管面临险境,王亚樵临危不乱,他对这一带十分熟悉,又有他多处联络点,他化好 妆,走街串巷,轻而易举摆脱了缉捕。王亚樵与军统特务巧妙周旋,多次脱险,却也十分危险。

  宅内,并由他领着特务们前往捉拿王亚樵。经 过跟踪监视,证实王亚樵昨天夜晚确实乘汽车进入住该宅,军统特务大喜,继续监视着这处公寓。那天晚上,王亚樵又乘着夜色,开车进入了这幢大宅子。上海警察 局侦缉队得到确切消息,立即动员上百名警备人员,把宅院团团包围。当他们进入王亚樵的卧室,他所穿的衣物尚在,被窝还有王亚樵的体温。经验丰富的探长断 定,王亚樵并没有离开宅院。他兴奋异常,四邻有军警围守,宅院又有无数警察宪兵,谅他插翅难飞。“搜!”警察局长命令说。军警宪兵分开,细细搜索。宅院不 大,有几株梧桐树,还有一个泳池;三层的公寓也不大,家具也不多,他们把这栋楼翻个遍,也不见王亚樵的踪影。警察局长十分奇怪,难道他飞走了不成?

   他们又把宅院翻了几翻,看有没有夹层墙,有没有暗道,有没有下水管,能不能有藏人的地方,结果全都检查了,依然没有找到王亚樵。莫非他长翅膀飞走了不 成?大家抬头望望灰蒙蒙的天空,很觉困惑。突然,一个侦探发现了问题,说别找了,他早跑了。“你怎么断定他跑了?”警察局局长气哼哼地问道。

  “你看,这栋楼房挨着墙外的楼,有个吊杆,正好有一条绳索,凭王亚樵的身手,抓住绳子,几步腾跃就能跨过去,他会借助惯性钻进新建的楼里,然后从容地跑掉。”他说。

  警察局局长看了又看,几丈远的距离,哪个人有本事腾跃那么远?除此外,王亚樵的确无路可逃,警察局局长也只好沮丧地让大家撤离现场了。

   围捕王亚樵,戴笠不必亲自前往,当他得知有王亚樵的行踪,心就悬起来了。这一宿,他没有睡觉,静静等候消息。从个人感情上讲,戴笠对于王亚樵,充满感恩 之情;正是王亚樵让他意识到枪杆子比笔杆子重要的道理,从此报考了黄埔军校,成为老蒋的学生,由穿西装换上“黄马褂”,一路春风得意,并且混到军统局掌门 人的位置。从蒋介石下令缉拿王亚樵开始,他就闹心,替这位仁兄担着惊。现在的蒋介石军队强大,财力雄厚,党内一派独大,还有谁敢他现在是国民革命军的一 员,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。与王亚樵焚香磕头拜把子是私人友情,现今戴笠深陷不忠不孝不义不良的窘地,着实令他苦恼。

  当他闻听王亚樵 安然脱身,稍许安下心,陡然又有歉疚感。他立即命令特工全力跟踪王亚樵的行踪,务必将他缉拿归案。这期间,王亚樵躲在妹妹家,结果又被特务盯上梢,他只好 与妹妹王亚瑛换了衣服,头扎围巾,手提菜篮,像出门买菜的女佣,在特务面前大摇大摆离去。脱险后,躲藏到老友家。接着他换上消防人员的服装,头戴钢盔,乘 坐消防车,经过岗哨的检查,在手下人掩护下,前往秘密地方落脚。

  王亚樵多次脱险,甩开特务跟踪,竟成上海报界热点。就在这节骨眼儿,军统抓住了王亚樵的弟弟王述樵和他的助手洪耀斗,让王亚樵处于孤立无援困境里。上海抓捕他的风声渐渐紧张,活动空间更小了,王亚樵决定离开上海,另谋出路了。

  卑鄙的陷阱

   王亚樵的来去无踪的侠义行为,触动了蒋介石敏感的神经,他悬赏上百万要他的人头,可惜上海的特务疲于奔命,却抓不着他;伪维新政权也派出特务层层布防, 欲置王亚樵死于乱枪之中;日本的谍报机关更如临大敌,步步紧追,屡次设置陷阱,试图抓住王亚樵。王亚樵弟弟王述樵和他的助手洪耀斗被戴笠缉捕后,遭到严刑 逼问,致使王亚樵无处躲藏。

  由此王亚樵对戴笠萌生恨意,昔日戴笠处于困境,他鼎力相助,并且与他和胡宗南义结金兰,那种推心置腹的相 交,何等的义气。如今,两位义弟已经成为蒋介石面前的大红人,卖身帝王家,自己依然为理想而奋斗,导致兄弟、亲人受牵连。想罢,心酸,愤懑难抑。成和解。 王亚樵提出,如果雨农(戴笠)真心和解,依我两件事:一是遣散我的弟兄们需要 100万元;二是释放我那些被捕的人。我只身负荆请罪,表示诚意。戴笠满口 答应了王亚樵的要求,只是他有一个条件,要求王亚樵对反对蒋介石的胡汉民、李济深、陈铭枢、李宗仁、陈济棠等,选择任何一个进行谋杀,表示诚意。

  面对戴笠提出的条件,王亚樵甚觉不齿,他复信说:雨农不是真心和解,是陷我于不仁不义,陷党国于分裂,让日本人看我国之笑话。我决不干小人之事。他索性致函戴笠,如果不放心我的弟兄们,誓与蒋介石争斗到底。

  戴笠接到复函,铁青着脸,半晌未语。从过去的贤师、义兄,如今到了水火不相容的敌我,这是一种政治角逐的悲剧。戴笠身为蒋介石忠诚的学生,除了服从命令,他没有其他可选择。他立即密令军统的各站,重点缉查王亚樵的行踪,必要时可先斩后奏,处死王亚樵,以人头为凭领赏。

   王亚樵没有想到戴笠如此毒辣,只好考虑取道去香港避风头了。当时因为各轮船码头、火车站有警察、军统特务日夜蹲守盘查,拿着照片检验,王亚樵形象特征又 十分明显,无法混出去。情急之中,有人提议搭乘日本海轮去香港,王亚樵愤恨而言:倭人与我中华为敌,死在上海也不会为了苟且偷生乘坐他们的船。出于考虑王 亚樵的安全,上海华侨联合会会长许冀公,密会英国领事,以保险费一万元,选择时机送王亚樵赴香港避祸。郑抱真、许志远、蔡克强等人,掩护王亚樵,登上英国 客轮。此时,旅客全部登船后,特务手持王亚樵的照片,还在挨人查对,可见当时气氛依然紧张。王亚樵打扮成码头工人,肩头扛着货物进入船下层的货舱,然后由 英国的水手锁上舱门。这艘八千吨级的客轮,迷宫一样的各类船舱,特务们纵有三头六臂,也无从全部检查一遍。陪同他一块儿去香港的郑抱真、许志远、蔡克强等 人,一路上心始终悬着。

  当时正是八月中旬,天气湿热,王亚樵闷在船下密封的货舱里,多有委屈,达香港了。上岸时,王亚樵望一眼灯火通 明的香港夜景,颇多感慨,他每次逃脱当局缉捕,几乎全都是先来香港避风。他突然想起什么,问郑抱真,说我给戴笠的信,他能收到吗?郑抱真说,差不了,他现 在早就该收到你的信,兴许正受到良心的谴责呢!众人皆抚掌大笑。王亚樵临别上海给戴笠写了一封书信:

  雨农老弟惠鉴:江浙战败偕君等去 穗复命,尔后分道扬镳各奔东西,辗转十年。北站刺宋、庐山刺蒋,数案共发,当局震怒,悬赏百万购亚樵之首甚急。亚樵乃一介布衣寒士,辛亥以来以身许国,复 兴中华。历受总理遗训,奔走国民革命致力北伐,生死早已置于度外,尔来数年,东倭日寇侵华紧逼,强占东北,入侵华北,大片国土沦没,民族危亡迫于眉睫。 一·二八淞沪抗敌军兴,亚樵附十九路军诸公骥尾,率义军抗日救亡,炸毙日倭侵沪大将白川,而执政当局久持不抵抗政策,迷恋内战,夙怨耿耿,限制国人抗日, 遂有北站、庐山违命之举,君等钟爱亚樵,出面斡旋,约亚樵归顺当局,常老带转之事实难从命,君等所持者私义,亚樵所守者公义耳。亚樵与当局无归顺与否之存 在,愿诸君代达,如执政当局苟能改变国策,从而停内战,释私怨,精诚团结,共赴国难,亚樵当只身抵阙,负荆谢罪。亚樵何去何从在于当局,否则誓与周旋到 底。悬首都门又何足惜。匆匆布达。

  亚樵书

  王亚樵再次神秘失踪后,蒋介石整日惶恐不安,总感到黑暗角落里会突然冒出王亚樵举枪对着他的脑袋,搅得他食之无味,疲惫不堪,只好拿戴笠出气。

   然有一天,他想出了一条“以人寻人”的妙计……王亚樵到了香港,稍加安顿,便与李济深、陈铭枢、萧佛成、胡汉民等人会面,讲述他虎口脱险的经过,痛斥蒋 介石独裁统治的行为。尽管王亚樵心里对戴笠怀恨不已,却只字不提他,也算留个情面。当然,这些反蒋的志士纷纷设宴,为王亚樵接风洗尘,压惊慰抚。酒盏交错 间,难免要谈蒋介石独裁行为的危害,决心重建民主政治的意愿。香港的报界不知从哪里弄到消息,连篇累牍报道国内名侠王亚樵,不惧威胁,挑战国民党的权威, 誓为民主斗争到底的专题,成了卖点。蒋介石很快从军统香港站获悉王亚樵的行踪,令他大为恼火的,他的政治对手竟在香港聚会,共谋与他作对的策略。蒋介石把 戴笠找来,狠狠骂了戴笠,娘希匹的,反对派已经成燎原之势,你们的军统是干吗吃的?竟然放任不管。国民政府给你们拨大笔的经费,就是为了吃喝玩乐吗。

  蒋介石骂够了,气消了许多,戴笠取出王亚樵的亲笔信,恭恭敬敬呈给蒋介石。蒋介石看罢,沉思一会儿,低沉地说,雨农,王亚樵是一个人物,可惜不能为我所用。密传各地军警,注意他的行踪,发现后立即杀掉,不留活口,证据确凿者,奖金百万。

   “是,校长。”戴笠立刻发出密电。港英当局很快获得蒋介石针对王亚樵的密杀令。出于对自身治安环境的考虑,港英当局对滞留香港的反蒋斗士发出警报。李济 深、陈铭枢、胡汉民等人深藏行踪,以求躲避刺客。王亚樵行踪飘忽不定,为反蒋寻找新生力量。中国民权大同盟领导人杨杏佛先生惨遭军统特务杀害后,王亚樵对 戴笠心存那点感情早就不复存在了。军统特务四处追踪他,势必要拿他项上头颅。国破山河在,壮士志未酬,他的心情苦闷极了。怎样才能实现社会公平公正?王亚 樵苦苦追求未果,而香港又成了军统特务注意的城市,他们到处搜寻王亚樵落脚的地方。一天,郑抱真接到了一个采访电话,自称是《时报》的秦小姐要求采访王亚 樵,而且言谈恳切,说她可以帮助王亚樵郑抱真信以为真,马上报告了王亚樵。听到这个消息,王亚樵想了想,让郑抱真去《时报》打听,是否有这个女记者。经调 查,确有其人。王亚樵仍然不放心,他说,你给秦小姐挂电话,约她下午到安徽菜馆见面。王亚樵虽然约了那个秦小姐,他其实早早就到了菜馆旁边一处茶肆吃茶, 等待秦小姐的到来。王亚樵与他几个弟兄,坐在角落,从窗口眺望,只见菜馆门前有几个形迹可疑的人,四处张望,有的看别人下象棋,有让擦鞋匠擦皮鞋,显得心 不在焉样子。王亚樵是精明人,马上意识到面临的危险,立刻让手下人撤退。这间茶肆有个过堂道,他们从后门穿堂而过,到了另一条街,然后悄然而去。事后王亚 樵得知,秦小姐被特务处买通了,利用她诱捕王亚樵。

  这期间,他和萧佛成密议,去广州联络陈济棠举义反蒋,又邀请李宗仁、白崇禧桂系军阀出兵助阵,结果广东陈济棠部孤军出征,兵败后被迫下野。王亚樵、陈铭枢只好再度返回香港藏匿。

  面对不利的局势,王亚樵并不气馁,继续寻找机会。蒋介石愈加愤怒,指着王亚樵的头像,要求戴笠“立即解决”。戴笠当然不敢懈怠,投入力量跟踪王亚樵的下属,还企图重金买通他的亲信,找出王亚樵的行踪。

   正赶上国民党四届六中全会召开在即,王亚樵派亲信潜回南京策划刺杀行动,由孙凤鸣、张玉华等有记者身份的刺客具体执行。1934年 11月 1日,三个 人各藏枪支弹药,混进中央大礼堂。开幕式后,按规定代表们进行合影。代表们坐好后,汪精卫也坐在前排,却始终不见蒋介石露面。再也不能拖了,孙凤鸣拔枪向 汪精卫连开三枪,全部射中了汪精卫。孙凤鸣被卫士击伤,后来终因流血过多而牺牲。

  汪精卫受了重伤,陈璧君抱住他,大骂蒋介石是凶手,让匆忙赶出来的蒋介石满脸尴尬。

  针对汪精卫行刺案发生后,蒋介石马上对戴笠下达密杀令:“限期捉拿王戴笠别无选择,立即调动大批特务,如狼似虎,前去追捕王亚樵。

  最后的归宿

   王亚樵的部下佘立奎因为在南京参与刺汪时,被李怀诚出卖而被捕,余立奎是个硬汉子,任特务们酷刑用尽,始终不肯吐露有关王亚樵一个字。戴笠听说佘立奎在 香港有一个小妾叫婉君,二人共同生活多年,对王亚樵十分熟悉,戴笠决定从婉君入手,哄骗她找到王亚樵的藏身之处。婉君小姐年轻漂亮且又风骚,她通过秘密联 络点找到王亚樵。原来,王亚樵对被捕、死亡的手下人亲属,每年都要发放抚慰金,这笔款直接送到亲人手里。刚刚接到抚慰金的婉君小姐知道与王亚樵联系方式。 戴笠获得此情况大喜,认为可以通过这条线索找到王亚樵,于是命令专案小组,买通婉君小姐,让她出面约出王亚樵。

  专案小组的特务中有个 人叫徐志桐,原来与戴笠同为江山县保安乡的人,他为人机敏,精于言语,几次与婉君小姐交往,彼此有了好感。婉君小姐本来独居,孤寂难耐,有徐先生陪伴,颇 感快乐。徐志桐又多次送钱送物给婉君小姐,并且许诺说,蒋委员长欣赏王亚樵先生的才华,想请他出山当官,无奈他不肯,只好想找个线人与他面谈。

  婉君小姐被徐志桐的风度迷住了,轻信他的话了,当她来到梧州寻访王亚樵时,戴笠早就布置众多杀手,准备对王亚樵下毒手了。

  那日,婉君小姐给王亚樵打电话,约他到她的住处有要事相谈。

   王亚樵对婉君小姐十分信任,找他单独谈,肯定有重要的事情。王亚樵痛快地应允,如期赴约。他走到了婉君小姐住宅,四处眺望,寂静的街上没有任何可疑迹 象。一只老母鸡领着几只鸡雏,在光洁的地面觅食。他走到婉君小姐的房前,犹豫着,拍拍门,婉君小姐打开门,笑吟吟的,说亚樵哎,请进哪——“亚樵,进屋里 去说。 ”她让开门,王亚樵刚走几步,突然一团东西扑向他脸上,猝不及防的石灰打在王亚樵的面颊,鼻子又酸又痒,眼睛也迷住了,火辣辣的难受。王亚樵心一 抖,坏了。他急忙掏枪,一切都已经晚了,十几个特务如恶狼扑上前,又抓又扯又抱又摔,乱成一团。婉君小姐着急大喊:“你们说好了,与他谈谈,这是干吗 呀。”

  陈资平拦住婉君小姐,她发疯一样狂叫,打着徐志桐。那群特务与王亚樵格斗,却无法制服王亚樵,他结实有力的拳头打得特务个个晕 头转向。其中陈亦川见王亚樵已占上风,正要掏枪的时候,他先发制人,用枪打出一发子弹,王亚樵仿佛被震住一样,身体僵直,血从鼻孔溢出。其他特务同时举 枪,一阵乱枪后,王亚樵瞪着双眼,渐渐垂下头,软软地瘫倒了。

  婉君小姐没有想到特务如此残暴,她大喊大叫,恐惧令她失掉理智。徐志桐回过身,朝婉君小姐连开几枪,她的脸立刻变得蜡黄,没有吭声就倒在王亚樵的旁边。

  陈资平、王鲁翘等人为了让戴笠确认王亚樵已经死了,走到王亚樵面前,拍照后,用军刀把他的脸皮剥下来,装进容器里,然后这十几个特务迅速跑过一条街,有两辆车停在那里,他们上了车,快速地沿着公路逃走了。

   就当这群特务执行谋杀王亚樵任务时,戴笠始终守候在办公室里,无论毛人凤送来任何文件、密电,他全都压在桌上,静静坐着,一语不发。突然,电话铃声响 了,这是梧州一处军事机构的专线,里边传出徐志桐略带兴奋的语调说,局座,圆满结束……“是呵,该结束了!”戴笠心情异常复杂,他缓缓地站起身,注视墙上 的蒋介石画像,表情庄重,嘴角微微咧开,想笑,却显露出难言的苦相。 1950年 9月 17日,参与谋杀王亚樵的凶手陈亦川,被解放军上海市军事管制委 员会逮捕,经审判判处死刑,当天执行了枪决。 (责任编辑:中国历史网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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